暮色渐浓,公园相亲角的伞海陆陆续续收了起来。原本有些剑拔弩张的“相亲大战”,在一阵欢声笑语中落下了帷幕。婷婷是个自来熟的性格,拉着萌萌,又拍了拍小王,大咧咧地提议道:“哎呀,折腾了大半天,肚子都叫了。会长,今天咱们‘线下首聚’,高低得整顿火锅庆祝一下!大爷,阿姨,赏个脸一起呗?”
张阿姨和李大爷对视了一眼。换作往常,张阿姨肯定拍拍屁股走人,急着去赶下一场相亲局。但今天,看着女儿萌萌脸上那久违的、发自内心的笑容,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。李大爷更是一巴掌拍在折叠椅上,乐呵呵地应和:“去!必须去!正好小王得教教我,怎么在游戏里抢占‘京城核心区’!”
于是,五人一行来到了公园附近一家热气腾腾的市井火锅店。红油滚滚,雾气氤氲,市井的烟火气瞬间驱散了先前相亲角里那股令人窒息的焦虑与算计。
饭桌上,两代人的隔阂在热辣的牛油香气中迅速消融。李大爷戴上老花镜,捧着手机,在小王的指导下笨拙地下载着游戏。
“小王啊,你给大爷起个威风点的名字,叫‘夕阳红战神’怎么样?”李大爷兴致勃勃地问道。
婷婷在一旁笑得直揉肚子:“李大爷,您这名字一听就是要去养老院称霸的。要我说,叫‘夕阳大魔王’,保准把对面阵营的年轻人吓得尿裤子!”
萌萌则细心地用热水帮小王烫好碗筷,轻声问道:“王主管,平时工作那么忙,你还要带公会,身体吃得消吗?”
小王接过碗筷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其实也还好,我是做后端架构的,平时加班确实多,但游戏也是我的解压方式。而且,这个游戏……其实是我们公司研发的。”
“哇!合着你还是‘创世神’啊!”婷婷惊呼出声,连一旁正跟毛肚作斗争的张阿姨也好奇地抬起了头。
小王谦虚地摆摆手:“算不上创世神,就是个核心开发人员。当时游戏刚立项的时候,资金紧张,我们几个老员工天天吃住在公司,没日没夜地敲代码。老板那时候没钱发高薪,就给我们分了期权,还开玩笑说,等游戏上线了,在游戏里的核心区给我们一人留‘三套房’当福利。”
听到这里,张阿姨有些动容。她看着这个皮肤有些苍白、眼神却异常清澈的年轻人,心里那杆原本只能量化车房的秤,开始悄悄倾斜。这个小伙子虽然没有现成的京牌京房,但他踏实、有韧劲,对工作有热忱,对长辈有耐心。更重要的是,自家闺女看着他的眼神里,亮晶晶的满是崇拜。
“小王啊,阿姨之前态度不好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张阿姨主动端起茶杯,有些赧然地说道,“我们做父母的,总觉得物质条件才是硬道理,却忘了你们年轻人有你们自己的活法。”
小王连忙端起饮料站起身:“阿姨,您千万别这么说。我理解您的心情,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踏实呢?是我之前没解释清楚,让您误会了。”
“行了行了,都别客气了,赶紧吃,肉都老了!”李大爷一挥筷子,打断了温情时刻,指着手机大喊,“哎哎哎,小王,快看!八点了!是不是那啥‘跨服公会战’要开始了?我这‘夕阳大魔王’已经准备好上前线了!”
气氛瞬间又活跃起来。三个年轻人加上一个跃跃欲试的老头,纷纷掏出手机。一时间,火锅桌变成了“战术指挥部”。
“婷婷,你开坦克顶在前面!” “萌萌,跟着我,我给你套盾,注意躲避对面的轰炸!” “大爷,您别往前冲,您在后方基地运送物资,那是我们的生命线!”
小王神情专注,手指在屏幕上飞速舞动,原本温和内敛的他,此刻散发出一种令人信服的领袖气质。
就在公会战打得如火如荼、己方阵营势如破竹之际,小王放在桌上的工作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屏幕上闪烁着一个备注为“林总”的来电。林总,正是他们游戏公司的创始人和大老板。
小王眉头微微一皱。这个时间,林总亲自打电话过来,难道是游戏服务器出了重大事故?
“不好意思,我接个工作电话。”小王跟众人打了个招呼,起步走到相对安静的过道,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喂,林总,是服务器负载过高吗?我马上可以连内网排查……”小王职业病发作,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技术输出。
然而,电话那头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焦急呼喊,反而是一阵极具冲击力的开香槟声,伴随着林总近乎疯狂的狂笑:“哈哈!小王!排查个屁!我们发了!彻底发了!”
小王一愣:“林总,您喝多了?”
“我清醒得很!”林总的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有些沙哑,“听着,王主管,刚刚董事会正式签署了协议。腾讯和网易两家巨头竞标,最后字节以十二个亿的估值,全资收购了我们工作室!合同已经落槌了!”
轰的一声,小王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。十二个亿……全资收购……
“你小子当初拿的是1.5%的原始技术股加上期权对吧?”林总在电话里大声吼道,“收购对价里,所有期权全部一次性现金兑付!扣完税,你账上能直接落袋将近两千万!两千万啊兄弟!你明天不用来加班了,赶紧去把你在北京看中的那套真房子给买了吧!”
电话挂断了很久,小王依然呆立在火锅店冰凉的瓷砖通道里,耳边是嗡嗡的盲音。
两千万。这笔钱,在如今的北京,不仅能全款买下一套地段极佳的三居室,甚至如果去稍远一点的地方,真的能买下……三套房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平复着狂乱的心跳,缓缓走回了餐桌。
桌上,李大爷还在兴奋地大喊:“小王!快来!有人在公会频道挑衅我们,还说要用钞能力砸死我们!你快看看这人是谁!”
萌萌有些担忧地看着脸色泛白的小王,轻轻拉了回他的衣角:“王主管,你没事吧?是不是公司出什么大事了?”
小王看着萌萌关切的眼神,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李大爷和张阿姨,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声音带着一丝无法克制的颤抖:“那个……阿姨,大爷,刚才我们老板来电话了。”
张阿姨心里格登一下,有些紧张地问:“怎么了?是不是要加班?还是……工作保不住了?”
小王缓缓摇了摇头,嘴角渐渐抑制不住地往上扬,他看着张阿姨,轻声说道:“不,阿姨。我可能……真的要在北京买三套房了。不过,这次不是在游戏里。”
此言一出,原本嘈杂的火锅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张阿姨夹着的毛肚“啪嗒”一声掉回了油碟里。而就在这时,李大爷的手机屏幕上,突然弹出了一个全服喇叭公告,上面的ID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——那正是他们刚刚被巨头收购的游戏官宣停服并入新平台的重磅推送,而公告下方的首席技术致谢名单里,赫然写着小王的本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