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浩然沿走道移近林冠銘桌位,列車輕晃帶起咖啡苦澀氣味,地毯摩擦聲混著冷氣出風口低鳴。十二車廂中段桌距窄得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,玻璃門反光映出後方座椅間距與乘客壓低的驚呼;他已從劉美玲舊卡觸發的系統異常與雅婷桌上暗號確認位置,交易卡在左旋配方驗證階段,列車距苗栗站約十八分鐘。他先看見妹妹左臂袖口被血跡黏住布料,呼吸在胸口停頓半拍,眼睛停在滲血處半秒,指節在身側收緊,喉結滾動一下,伸手又收回,壓下想立刻檢查傷口的衝動。「雅婷,起來。」語氣平穩短促,像辦案時的現場指令,卻比以往多了一絲對妹妹的破綻。
林冠銘抬起頭,手指仍按在手機螢幕上,語氣急躁而陰狠。「你是誰?」
「我來接她。」陳浩然語氣平穩,目光已掃過玻璃門倒影與走道門距,「交易取消。」
陳雅婷握緊筆記本,聲音壓低且帶技術性判斷:「哥,他有備而來。樣本保存溫度他一直盯著問。」
林冠銘冷笑,視線在兄妹之間來回掃動,右手緩緩移向桌下。「陳浩然?退役刑警也敢上這班車。」他肘關節已貼近桌沿,桌上的咖啡杯與筆記本微微震動,「你以為能把人帶走?蔡敬堯付的錢我還沒拿到手。」
「放她走。」陳浩然向前一步,目光已確認玻璃門倒影中無其他乘客靠近,「這裡不是你說了算。」
林冠銘眼神變得尖銳。「你妹妹的配方還沒驗證完,現在走?蔡敬堯不會答應。她左臂那道傷,我看得出是為了拖時間。」
陳雅婷轉頭看哥哥,嘴唇微動,同時觀察林冠銘右手移向桌下的幅度。她手指在杯把上打滑,傷口牽扯讓她呼吸微滯,卻默數杯口角度與槍口距離——必須先動手,否則哥哥會被牽制在走道中央。她壓住手抖,計算咖啡杯溫度與潑灑方向。「他知道你會來。」
林冠銘抽出手,一把消音手槍已抵在桌沿下方,槍口指向陳浩然。「坐下。別逼我現在解決你。」
陳雅婷端起桌上的咖啡杯,杯沿緩緩傾斜,滾燙液體先潑向林冠銘右臉,再順胸口擴散。林冠銘悶哼後仰,槍口瞬間偏移半寸;桌面筆記本與手機邊緣震落一截,咖啡沿衣襟滲開深色痕跡。陳浩然左手封住林冠銘肘關節,右手扭轉手腕,林冠銘重心前傾試圖撞翻桌板,卻被陳浩然膝蓋抵住大腿根部,骨頭輕響傳來。槍滑落走道,滾到第十八排座椅旁。旁邊乘客低呼一聲,椅子發出摩擦聲。陳浩然跨步壓住林冠銘肩膀,同時右腳踩住手機,將其壓在走道地毯上,力度失控又立刻克制。
「雅婷,拿樣本。」
陳雅婷手掌已伸進林冠銘的公事包,指尖摸到塑膠袋外層的冷凝水珠。她迅速收進自己外套內側,拉上拉鍊。「好了。」
劉美玲坐在數排之後,目光與陳浩然短暫交會。她看了一眼他左胸位置,微微點頭,右手從外套口袋取出舊式干擾器,拇指按下開關。第一次無效,監控燈號僅閃爍一下,她額角滲出細汗,指腹在開關上打滑,幾秒畫面已傳出;她按第二次,車廂監控燈號才轉為靜止。乘客們噤聲,車廂燈光微微閃爍。
林冠銘喘息,臉上還沾著咖啡。「你們以為這樣就能跑?蔡敬堯已經鎖定位置。」
手機被踩在腳下震動。林冠銘勉強伸左手,但陳浩然已用鞋跟將手機踢向更遠的走道。蔡敬堯的聲音改從林冠銘左耳的隱藏耳機傳出,語氣冰冷而精準:「林冠銘,台中站前解決他們。陳浩然坐在第十二車廂中段,陳雅婷在他旁邊。別讓他們下車。」
林冠銘抹去臉上咖啡,嘴角扯出冷笑。「他知道你們的位置。」
陳浩然握緊拳頭,壓低聲音,目光仍鎖在玻璃門倒影:「美玲,後面還有多少人?」
劉美玲從走道另一側靠近,眼神帶著舊日裂痕的疲憊。「馬志強已經在下一節等著。你還想為蔡敬堯賣命?上次那筆貨款,你自己留了多少。」她轉向林冠銘,語氣帶老江湖式的讥諷。
林冠銘喘息更重,「我只管交貨。你們現在動手,只會讓整班車變成戰場。」
陳雅婷靠向哥哥,低聲說:「樣本在這裡,配方細節我已經記在腦裡。他們不會再需要我。」她因傷口疼痛差點說漏左旋細節,卻強迫自己轉回技術判斷。
陳浩然看著妹妹的傷口,克制、愧疚與職業冷靜在胸口拉扯——他想伸手檢查卻被走道狹窄與林冠銘的喘息迫回,聲音發哑:「我們得在台中前下車。」
劉美玲看表後報出剩餘時間,「干擾器只能維持十分鐘。下一站是苗栗。」
林冠銘的耳機仍亮著,蔡敬堯的聲音繼續傳來:「怎麼還沒回話?馬志強已經準備清場。」
陳浩然抓起林冠銘的耳機,直接對著說:「蔡敬堯,你追得太緊了。」
耳機那頭沉默半秒,隨即切斷。林冠銘的臉色更沉。「你們完了。」
車廂連接處傳來腳步聲,先是玻璃門輕晃、門縫風聲與輪軌震動混在一起,乘客被迫讓路,廣播系統輕微異響。馬志強的身影已出現在玻璃門後。陳浩然拉起妹妹,「走。」
劉美玲跟上,干擾器仍握在掌心。「後門。」
三人快步朝車廂尾端移動,林冠銘則按住受傷的手腕,目光追著他們的背影。列車繼續加速,窗外景物飛逝。陳浩然看清雅婷左臂滲血處,卻只能繼續命令她往前;陳雅婷低聲說:「哥,我不是累贅。」他喉頭一緊,沒有停步。